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橘姐
时间:2021-05-24  作者:张评  新闻来源:正义网  【字号: | |

  她不姓橘,只是穿了一身橘红色的环卫服,十分耀眼,就记住了。这样的称呼当然不准确,但至少一下子记住了。她的出现对我而言纯属偶然,要不是那一次的邂逅,我们肯定如同陌人。

  三年前的腊月,我的父亲因心肌梗塞住进甘肃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心内科,急需护工,联系了几家陪护公司都未能如愿,我们兄弟三人都在上班,工作又忙,陪护父亲迫在眉睫。我们心里烦躁,愁眉苦脸,陷入一种无奈的境地。

  一个星期过去了,还未找到护工。我们兄弟三人每人一天轮流着陪护父亲。

  从医院出来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,途经门房时听到有人喊我。原来是门卫高师傅在喊我。我与高师傅并不熟悉,只知道他姓高,而他则知道我的名字。我迟疑了一下,心想,他会有什么事呢?与他又不熟,仅仅是打个照面而已。

  高师傅果然有事要和我谈。他妻子从乡下来城里已经半年多了,想找个挣钱的营生,让我帮帮忙。我感到很为难,便随口问,当护工吗?高师傅立马说,当,保证让你满意!

  我笑了,心里说,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真是及时雨啊!我迫不及待地问,什么时候可以上班?高师傅说,你说了算。我怕失去了机会,马上表态说,外边的行情是陪护一天100元,我给120元,怎么样?高师傅说,不行!就100元。

  我愣住了,疑惑不解,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,嫌钱多?我进一步解释说,咱们暂说120吧,结账时再说。高师傅说,好!

  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时多少让我有点意外。个子矮小,脸色黝黑,皮肤粗糙,也没有像样的衣服,十足的乡下人模样。我的心瞬间凉了,用怀疑的口吻问她,你会干护工吗?她神情紧张地说,不就是照顾个人吗,能行!我说,话不是这样说的,没那么容易。护工责任重大,来不得半点疏忽,一旦疏忽了就酿成大错,关键是我们受不了,懂吗?她似乎听懂了我的话,点点头。

  我说,你也不用紧张,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两个弟弟也都说了些只要你把心用上,给你发奖金、红包之类的话。

  她很用心,也很用功。我抽空到医院,看到她很耐心地给我的父亲喂水、吃药、搀扶上卫生间、用热毛巾擦脸等等。尤为让我感动的是她给我的父亲全身按摩。父亲对我说,她是个好人,这次的人找对了,给加工资。其实父亲对人很宽厚,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,尤其对下苦人宽厚得多,从不当外人的。

  我有点读不懂这个女人了。我感觉她是一个很邋遢的女人,没有智慧,没有文化,连女人起码的一点鲜亮都没有,属于上不得台面的女人。偏偏就是这样的女人,出乎意料地做到了我所期盼的事情。

  她真的太不起眼了,很弱小的那种,被风一吹就散的女人。我突然想到了蒲公英的种子,随风而散,落到那儿就安身在哪儿。年复一年地散落,安身……

  起初,我对她还有点戒心,怕她偷懒,照顾不好父亲,所以抽空到医院看看她的实际表现,表现好就用,偷工耍奸就辞退。现在,我感到羞愧了。

  她不会华丽的辞藻,不会取悦人,没有如今所谓的女人味,包括那种矫情、妩媚、跋扈、袭人的香气等等。她给自己活着,给自己看着,而不是给别人活着,给别人看着。当然,她也有自卑,谨小慎微地掩饰着内心的自卑,这自卑不是她想要的,而是生活的环境与磨难强加于她的。像她这种自卑的女人大多来自农村,没有文化、没有姿色、没有收入,不能支配自己的命运,遇到比她强大的环境、对手不免忐忑不安,甚至惊慌失措了。除此之外,她们并没有破败的地方,总给人一种放心、踏实的感受。

  父亲的病情好转,嚷嚷着出院,大夫也同意出院,便出院了。回到家,我给她结算工资,20天,总共2400元。她接了钱,退回600元,说已经很多了,不能拿,拿多了就亏人了。我说不多,你应该拿,心安理得。她说,咋能心安理得呢,老人在医院受罪,又费钱,而我还挣钱,很是罪过。

  父亲说,算了,不拿就不拿吧,家里还有其他东西给点。她连连告饶道,使不得,我走了,以后有困难了找我,我会帮忙的。说完她就走了,快速地走了,害怕逮住她走不了似的。

  父亲长叹了一句,你看看你看看,唉……

  出院后的第6天,父亲又住院了,上了呼吸机。大夫说,很难挺过去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我们都慌了,感到大祸就要临头。我们兄弟三人不分昼夜地陪护着父亲,父亲总算苏醒。父亲看到我们疲惫不堪,就说,还是把上次的护工找来吧,我看行。弟弟们都同意,我便给高师傅打电话说了此事。高师傅说,上次你们帮忙了,给我们解决了大问题,谢谢你,这次又是你们帮忙,真不知该咋谢了。

  他们两口子都是实诚人,话不多却很暖心。也算是缘分吧,时不时地就碰上了,还绕不开。

  她更尽心了,不遗余力地伺候着父亲。她坐在床边,时不时地用药棉擦拭着我父亲干裂的嘴唇,用手不停地揉搓着我父亲的手背,稍隔一段时间便给我父亲翻身。我们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
  然而,父亲还是走了,令我们猝不及防地走了。她给我的父亲擦拭身体,穿老衣,嘴里絮絮叨叨着:老人家,你是大好人,小鬼不敢靠近你,天兵天将保护你……我发现,她哭了,为我的父亲。她不是我的亲人,怎么就哭了呢?善良的人见不得悲苦,见了悲苦就忍不住流泪。她和我们一起守灵,她还帮着干一些杂活。吊唁的人以为她是我们的亲戚。我说不是的,是护工。吊唁的人十分敬佩,向我索要她的联系方式。我答,没有的,她没有手机。

  我对她说,你不用守孝,用不着的。她不高兴了,气呼呼地说,我愿意。她说,她要送父亲下葬。我感觉到,她把我的父亲也当作她的亲人了。

  招呼完送葬的朋友,我拿出1000元钱给她。她拒绝了。她说,老人都走了,没尽上孝,咋还有脸拿钱。她看到饭桌上剩有的馒头、凉菜、大块的肉,便说,我把这些饭菜带回家吧,都是好东西,扔了可惜。要赶紧拾掇,慢了就让服务员倒垃圾桶了。说着她就忙乎去了,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……

  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几乎把她忘了,只有想起父亲时才连带着想到她,她的形象又渐渐清晰起来。她就是恍惚了一下,影子一样地存在过。其实,绝大多数人都是在人世间恍惚了一下就消失了,变成一粒尘埃而已。

  是缘总是躲不过的,后来,她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。

  我已经搬到更远的地方了,离城中心大约10里地的一个小区,只有两路公交车经过,交通十分不便。

  她穿上了橘红色的环卫服,清扫着我居住的街道。我纳闷了,她什么时候成了清洁工?

  我们相遇了。我问她,她说,我从别人手里承包过来的,不能闲着,坐吃山空。我问她,每月多少钱?她答,够了,够花销了。她保密了收入。我猜想,她的收入不高。她说话的神情,流露出少许的自卑。

  她累的时候坐在车载垃圾箱边的破沙发上,手里拿着玻璃罐头瓶子,里面盛满了褐色的茶水。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,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走来走去。下雨的时候就躲在商铺的台阶上,没有雨伞。

  她时常带着干粮,自己烙的饼子,一口饼一口水。这是一种低端的生活,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。我有时候也问一下她的近况,她总说好着呢,我就不问了,以为她真的好着呢,就是不好,我又能怎样呢?

  春天风很大,凉飕飕的。她的身影太单薄了,似乎被风吹透了。她的脸没有一点起色,粗糙、黝黑。她清扫的速度很快,赛跑似的,好像争分夺秒。遛狗的人大多不讲文明的,狗屎到处都有,还有人的大便。她跟我说,你们城里人咋都爱养狗,又不看家护院?从她的口气中,我明显感到她对养狗人的不满。

  我一时语塞,不好回答她的问题,就说,城里人都闲得无聊,把狗当儿子养,娇惯着呢。她是否听懂,我不知道,她毕竟没有骂那些没有好习惯的养狗人。我猜她肯定在心里骂了,而且咬牙切齿。

  夏天,天亮得早,凌晨4点就听到扫帚的声音,这种声音我已经听习惯了,只要听到这种声音我就知道觉睡不长了,准备起床洗漱、吃早餐、上班。我每每走出小区时她已经走了,见不着她的身影。

  有一天中午,我发现她站在小区的门口,正在受一个年轻女人的训斥。原来,她的手推车不见了,许是被人偷了。手推车是她的劳动工具,丢了手推车就意味着没办法清理垃圾。她时常把手推车用铁链条拴在一棵较粗的树上,但是,手推车莫名地丢了。她受罚是必然的了。怎么罚?罚多少?不得而知,问了又能怎样?以我对她的了解,她绝不接受施舍的。

  她突然捡起了垃圾。准确地说她在捡一些报纸、易拉罐、包装盒、啤酒瓶之类的能换钱的废品。她的手不停地在垃圾桶里翻找着有用之物,以至于整个身子都栽进了垃圾桶,只露出翘起的屁股和两条腿。小区的人发现了她的举动,把丢弃的有用之物放在小区的大门旁,省去她再到垃圾桶里寻找之苦。她一直坚持着捡垃圾,从未间断过。我想,通过捡垃圾,她的损失会弥补回来。

  晚秋冷了,树上的叶子不停地掉,到处都是。落到草坪里的树叶得靠人工捡,费时费力。刚扫完的街道立马又脏了,铺了一层凌乱的树叶。她不停地扫,没有停止的时候。手推车总是满满当当,不是垃圾就是树叶。

  有一天傍晚,我发觉她没有走,守着一棵树。树下躺着一个人,满身酒气。我走过去问,怎么了,你还不回家?她说,这个人喝醉了,没人管,咋办?我说,我打电话找警察吧。一会儿警察到了,把醉汉带走了。

  她冲我笑了,说,我不知咋办,又害怕他出事,不敢走。人倒在我管辖的区域,给我摊上了就麻烦了,又说不清楚。我对她说,以后遇到此类情况不要慌,给警察打电话,问题就解决了。

  她说,我没有电话,也用不着。我说,我有淘汰下来的旧手机,还能用,只要你不嫌弃,我送你。她推辞,不用,我是睁眼瞎,累赘。

  冬夜漫长,我又醒了。我是被扫帚声惊醒的。我的床紧挨着窗户,拉开窗帘就能看清外面的情况。外面下着雪,白茫茫一片。

  路灯的光影投射出她的影子,蠕动着,晃动着,一直不停地蠕动着,晃动着,忽明忽暗,忽长忽短,忽宽忽窄,轻飘飘地蠕动着,晃动着,好像她的灵魂在飞。她穿着的橘红色的环卫服太显眼了,燃烧着,透着暖。

  疫情一年多了,清扫垃圾易得传染病,但又躲不过去。她的工作很特殊,只有及时清理了垃圾,人们得传染病的几率才会小,然而增大了她被传染的几率。她是细心负责任的人,一丝不苟按规程清扫、消毒。

  我忘了她的名字,我不想刻意问她了,只记住那一身橘红色像一盏灯一样亮着、暖着就行了。我叫她橘姐,她也笑着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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